
? Laszlo Podor/Getty
利維坦按:
由人類中心主義衍生出神經中心主義的研究視野并不難理解,畢竟 , 當我們談及意識體驗的時候,我們只能以自我視角來進行認定和梳理,比如疼痛的體驗、不同腦區的行為與情感表達、對鏡子里自我的識別等等 。
但這也正是本文作者的疑問:我們過于依賴神經的意識研究方向是否已經步入歧途?換言之,如果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強人工智能未來可能會演化出意識,那么,對于這種“非生物意識”,是否會給我們一些新的啟發?
25年前,新興的意識科學研究領域前景大好 。當時最尖端的神經成像工具帶來了全新的研究項目 , 神經科學家克里斯托夫·科赫(Christof Koch)對此極為樂觀,他用一箱葡萄酒打賭說 , 我們即將揭開意識的秘密 。
哲學家戴維·查爾莫斯(David Chalmers)對此則深表懷疑,因為哪怕說得輕巧一點 , 意識研究也稱得上“困難” 。就連被查爾莫斯稱為“意識的簡單問題”也是很難的,而這個問題就是賭注的內容——我們是否能揭示意識體驗所涉及的神經結構 。于是 , 他應下了這個賭注 。
今年夏天,在大量的熱炒和媒體關注下,科赫在800名學者面前向查爾莫斯遞上了一箱葡萄酒 。科學期刊《自然》(Nature)負責計分:哲學家1分 , 神經科學家0分 。

查爾莫斯(左)和克里斯托夫·科赫于2023念6月23日在紐約會面,解決了他們之前的賭注 。? Jesse Winter
問題出在哪里呢?并不是說過去25年的意識研究毫無成果 。該領域的研究非常豐富[1] , 相關的發現和應用似乎離科幻小說只有一步之遙 。問題在于,即使有了這些發現,我們仍然未能確定任何和意識相關的神經結構 。這就是科赫打賭告負的原因 。
【走出依賴“神經”的歧途?當“非生物”演化出意識→】如果“簡單問題”都那么難了,那么所謂的“困難問題”又當如何呢?
查爾莫斯將意識的困難問題描述為:為什么像我們這樣的物質存在會有體驗?如果能解決這個難題,我們就能獲得一套足以解釋意識體驗之本質的、可靠的意識理論 。
哲學家和科學家都想解決這個難題 , 為此,很多人眼下都先把注意力集中在簡單問題上 。
但這些對簡單問題的關注正在使困難問題變得比實際上更困難 。
我們也許會喜歡一個困難的謎題,但我們討厭缺失了已知條件的謎題 。如今的意識科學比25年前有了更多的“條件” 。但我們有理由認為,關鍵的條件仍然缺失著 , 這讓一個挑戰智力的謎題變成了一個無法解決的的問題 。要了解個中緣由,我們必須重新審視最初開啟意識研究領域的假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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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在科赫和查爾莫斯打賭的8年前,學界還不存在統一的“意識研究領域” 。一些科學家主張研究動物意識,此外,雖然存在有關盲視、失憶癥和裂腦人的研究 , 但這些研究項目大多是彼此獨立的[2] 。

動物行為學家唐納德·格里芬(1915-2003) 。? Digital Commons Rockefeller University
某些科學領域內要求研究意識的呼聲則遭到了懷疑和嘲笑 。例如,動物行為學家唐納德·格里芬(Donald Griffin)著有四本倡導動物意識研究的書籍,其中第一本是《動物意識的問題》(The Question of Animal Awareness,1976年) 。
盡管格里芬是一位備受尊敬的科學家(他與人合作發現了蝙蝠的回聲定位) , 但在推動自己所在領域的意識研究方面,他未能取得太大的成功 。
學生們被警告遠離這個話題,一本比較認知的教科書甚至對關注動物意識表達了嘲笑,因為“對于一個動物心理學家來說,盲目介入連哲學家都不敢涉足的領域似乎太過魯莽了” 。
對于很多人來說,意識是一個禁忌話題,就像其他關于人工智能、迷幻藥或外星生命的問題一樣(有趣的是,如今,這些問題全都受到了科學界的關注) 。
可以說 , 正是科赫發表的論文《走向意識的神經生物學理論》(Towards a Neurobiological Theory of Consciousness,1990)幫助意識研究轉變為了一門真正的科學 。

? Wikipedia
這篇論文是他與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合著的,克里克擁有你所能想象到的最高的科學威望——畢竟,他在1962年因參與發現DNA結構獲得了諾貝爾獎 。克里克和科赫的宣言對這門新科學的建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為其未來的發展奠定了基?。?
“我們應當假設某些動物物種,特別是高等哺乳動物,擁有意識的一些基本特征,但未必擁有其全部特征 。出于這個原因 , 對這些動物進行適當的實驗可能有助于發現意識的潛在機制……我們認為 , 在目前階段討論諸如章魚、果蠅或線蟲等‘低等’動物是否有意識并不具有益處 。不過,意識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與任何復雜程度的神經系統都存在相關性 。”
克里克和科赫假設“高等哺乳動物”具有意識的一些基本特征,這意味著他們響應了格里芬關于研究動物意識的呼吁 。通過采取這種大膽的方法,克里克和科赫拋開了當時仍然普遍的笛卡爾主義觀點,即意識體驗需要語言:
“語言系統(在人類中發現的類型)對于意識而言并不是必需的 。也就是說 , 一個人不需要語言就可以擁有意識的關鍵特征 。不過 , 這并不是說語言不能顯著地豐富意識 。”
克里克和科赫拒絕了當時的語言中心主義,為科學家們提供了更多用以解謎的部件 。具體來說,他們建議科學家關注人類與“高等動物”共有的一種能力——視覺 。他們給出這一選擇的理由是務實的,但也明顯是人類中心主義且由理論驅動的:
“在這一點上,我們要提出一個有些武斷的個人選擇 。由于我們假設在大腦的不同部分(特別是新皮質的不同部分)存在一種極為相似的意識的基本機制,我們認為,視覺系統最有利于初始實驗研究……與語言不同,人類和高等靈長類動物的視覺系統極為相似 。無論是心理物理學家還是神經科學家,都已經對它進行了大量的實驗工作 。此外,我們相信,比起與自我意識相關的、更為復雜的意識方面,它將是更容易研究的 。”
在今天閱讀克里克和科赫的宣言幾乎會令人覺得詭異,因為它太過準確地預測了接下來33年里意識研究的發展方向,即專注于哺乳動物的視覺 。
在開啟意識研究這一領域時,克里克和科赫圈定了可接受的研究對象和研究問題的范圍 。他們的觀點是 , 我們只能依賴自己所了解的意識來尋找意識,而我們所了解的意識就是人類的意識 。所謂的“高等哺乳動物”指的就是像我們這樣的社會性靈長類動物,在與世界接觸時主要依靠視覺 。
如今,被認為是意識所必需的不再是語言,而是神經系統 。
被忽略的是,與我們截然不同的動物同樣使用視覺 。所謂的“低等哺乳動物”也有眼睛,因為所有哺乳動物都有眼睛 。鳥類、大多數爬行動物和魚類也是如此,只有部分盲眼的洞穴魚類失去了這種能力 。但并不僅僅是這些熟悉的物種才有眼睛 。

扇貝有200只眼睛,盡管科學家們仍然不知道它們是如何協同工作來幫助其看見的 。? ShaneKato / iStock
箱形水母有24只眼睛,分為四種不同類型,專門負責不同的任務[3] 。扇貝有大約200只相同類型的眼睛,這些眼睛都有可以擴張的瞳孔和兩層視網膜[4] 。
當意識研究建立在對類人視覺的研究基礎上時,它使得意識研究領域無可辯駁地變得以人類為中心,忽視了可能是謎題關鍵部件的動物模型 。
更重要的是,這也使得該領域變得顯著地以神經為中心 。通過只將“高等哺乳動物”納入意識研究,克里克和科赫用神經中心的意識觀取代了以語言為中心的意識觀 。
如今,被認為是意識所必需的不再是語言,而是神經系統 。
克里克和科赫提議背后的理論假設,在人類大腦的不同區域存在相似的意識神經機制,而且,由于某些動物的神經系統與我們的部分神經系統相似,我們可以研究這些動物的大腦——像我們一樣的動物的大腦 。
如果我們堅持認為意識需要復雜的大腦,那我們研究扇貝就沒什么用,因為它們甚至沒有大腦,研究水母也無濟于事,因為它們只有一張包含約一萬個神經元的小型神經網絡 。
查爾莫斯和科赫的賭局就是在這種堅定的信念框架內提出的,這也就是為何賭注的內容是“科學是否會發現與意識相關的神經結構” 。
雖然在過去幾十年中,根據這種方法進行的研究未能為某個特定的意識理論提供證據支持,但神經科學研究確實在一個非常不同且令人吃驚的方面取得了成果——它被用來識別其他有意識的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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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科學家們舉行了一次會議,以紀念8年前去世的克里克的研究成果 。會上,他們宣布了《劍橋意識宣言》(Cambridge Declaration on Consciousness)[5],聲稱已有足夠的證據得出結論:“所有哺乳動物和鳥類,以及包括章魚在內的許多其他生物”都會體驗意識狀態,并且:
“新皮質的缺失似乎并不妨礙生物體體驗情感狀態 。一致的證據表明,非人類動物具有意識狀態的神經解剖學、神經化學和神經生理學基礎,并且具有展示有意圖行為的能力 。”
《宣言》使用了“意識狀態的基礎”這個術語,這意味著對意識的來源已經有了確定的發現——“簡單問題”有了答案 。但是,正如賭局結果所表明的那樣,我們仍然沒有一個可靠的理論 。《宣言》所確定的是新的意識標記,這些特征提供的是所屬系統具有意識的證據 。
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將其他人類視為有意識的主體時 , 讓我們做出這種判斷的是目標導向行為、交流互動和情感表達等標記 。當我們將自己的寵物(和其他“高等哺乳動物”)視為擁有意識時 , 我們依賴的也是這些標記 。

? Giphy
這些普通的標記幫助我們解釋行為,將其視為行為者欲望和信息狀態的結果 , 并幫助我們解釋個體為何會如此行事 。前科學的標記讓我認為我的狗狗里德爾喜歡散步 , 因為在我拿起牽引繩時,它會很興奮 。這些標記還讓我覺得它很喜歡我,因為如果家里其他人拿起了牽引繩,它會緊張地看著我,擔心我不能陪它一起出門 。
由于未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物種和意識的其他方面,我們正讓困難問題變得難上加難 。
《宣言》指出了科學研究得出的5個意識標記:同源腦回路;對腦區的人工刺激在人類和其他動物身上引起類似的行為和情感表達;支持注意力、睡眠和決策的行為/電生理狀態的神經回路;鏡像自我識別;致幻藥物對不同物種的類似影響 。這5個標記都是衍生標記——對人類和高等哺乳動物進行科學研究的結果 。

? BBC/Dribbble
《宣言》的作者們認為,擁有以上標記中的一部分就足以證明意識的存在 。以章魚為例,研究者認為它們的神經生理機制足夠復雜,可以得出結論稱它們大概率存在意識,盡管它們沒有表現出鏡像自我識別 。
鏡像自我識別是動物能夠執行的行為之一,它不對支持這種行為的生理機制做任何假設 。你可以通過觸摸或擦拭他人偷偷在你身上留下的標記來通過鏡子測試 。
人類兒童在18個月左右時通過這個測試 。類人猿、海豚、清潔魚、喜鵲、亞洲象也能通過測試,最近,幽靈蟹(Ghost crab)也通過了該測試[6] 。

鏡像自我測試對于那些不主要依賴視覺的生物來說并不公平 。? GIGAZINE
但鏡像自我識別只是意識標記之一 , 其他標記強調的是神經生理機制,它們反映了克里克和科赫提出的神經中心主義 。通過某項行為測試可以提供某些存在意識的證據,但是對于《宣言》來說,強有力的證據來自于具有正確的神經解剖學、神經化學和神經生理學特性 。這種對神經學的強調可能阻礙了科學的發展 。
與人類生理的相似性可以為其他動物具有意識這一結論提供一定支持,但是我們不應該把我們的生理機能當作意識的必要條件 。首先通過動物研究,研究人員已經認可了多重可實現性——即心理能力可以通過大相徑庭的物理系統實現 。
當我們僅僅只是觀察與自身略有不同的物理系統時,我們可能忽略了意識之謎的關鍵部分 。
或許令人驚訝的是 , 克里克和科赫最初提議中的人類中心主義帶來了關于其他有意識動物的新結論 。這種與人類相距甚遠的轉變,可能會被視為在邀請科學家對章魚等新物種的意識進行有利可圖的研究 。
然而,在過去的10年里,科學家研究的物種并沒有發生很大的變化 , 大多數實驗室仍然專注于人類和猴子的視覺,仍然堅持認為意識與神經系統的復雜程度相關 。改變是困難且昂貴的,特別是當它以靈長類動物研究為中心時 。
而且,由于未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物種和意識的其他方面 , 我們正讓困難問題變得難上加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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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像克里克和科赫那樣 , 將視覺與自我意識相比較,那么視覺似乎只是一種簡單的意識能力,但哺乳動物的視覺系統是神經系統高度進化的特征之一,它出現于2億多年前 。
這個系統有足夠的時間變復雜 。通過研究更簡單的系統來研究意識的提議遵循了標準的科學程序 , 因為科學上的許多進步都是從研究更簡單的案例開始,然后再轉向更復雜的案例 。

? Medium
我們目前的神經中心主義與首先研究更簡單系統的方法兩者之間是相互矛盾的 。
通過研究復雜的意識動物來理解意識,就像是對電子計算器進行逆向工程以理解機器如何進行加法運算,而不是從算盤開始入手 。
在生物學中,像秀麗隱桿線蟲這樣的模式生物在過去80年里的許多科學發現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它們有著簡單的神經系統,細胞的發育和死亡也容易觀察 。這些微小的蠕蟲被用來研究從尼古丁成癮到衰老的各種現象 。
為什么不用它們來研究意識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很簡單:這些動物并不被認為具有意識 。
我們在意識領域的文獻中一次又一次地看到這種觀點 。哲學家邁克爾·泰(Michael Tye)在《緊張的蜜蜂和震驚的螃蟹》(Tense Bees and Shell-shocked Crabs,2016)一書中寫道:“由于蠕蟲只有大約300個神經元,假設它們能真正感受到疼痛將會是一個巨大的信念飛躍 。”
神經科學家阿尼爾·塞斯(Anil Seth)在他的著作《成為你》(Being You,2021)中重復了這種擔憂:“當我們面對線蟲那微不足道的302個神經元時,我發現自己很難認定它具有任何有意義的意識狀態……”
如果未來的人工智能系統與當前的系統有任何相似之處 , 那么它們在語言行為方面將與我們非常相似 。
蠕蟲不具有意識的觀點,反映在了2020年一項關于哲學家對主要哲學問題的觀點調查中[7],調查的問題里還包括“什么樣的實體具有意識?”
大多數哲學家接受(或傾向于接受)成年人類(95.15%)、貓(88.55%)、新生兒(84.34%)和魚(65.29%)具有意識 。不乏有人人則對蒼蠅(34.52%)、蠕蟲(24.18%)和植物(7.23%)具有意識持懷疑態度 。
值得注意的是 , 盡管這項調查是在Chat-GPT推出之前進行的,但有39.19%的受訪哲學家認為未來的人工智能系統將具有意識 。

? New Scientist
如果未來的人工智能系統與當前的系統有任何不變之處,一是它們不會有神經元,二是它們在語言行為方面將同樣與我們非常相似 。
今天,就在科學家們通過研究神經相關性來探討意識問題之際,我們同時也在思考人工智能系統中的非生物意識 。有關人工智能意識的問題與當前科學的神經中心主義并肩而立 , 未免令人不安 。
這可能是因為人類中心主義比神經中心主義更能驅使人們去思考什么是“具有意識” 。神經中心主義是驅動意識研究的人類中心主義推理的結果,它將類哺乳動物的神經系統確定為了關鍵特征 。
如果Chat-GPT促使研究人員遠離神經中心主義,我們最終可能會回到格里芬努力削弱的語言中心主義 。那可不會是富有建樹的科學領域 。
但還有另一種方式 , 那就是將動物研究從目前對哺乳動物大腦的高度關注擴展出去 。
克里克和科赫之所以提出研究視覺系統,是因為我們已經對視覺系統有了很多了解 , 并且不同哺乳動物的視覺系統彼此相似 。他們提議研究視覺系統的另一個原因大概也是他們認為視覺通常涉及意識體驗 。視覺是感官模式之一,雖然它在許多動物類群中廣泛存在 , 但它并不是唯一的感官模式,也不是動物譜系中首先進化的感官模式 。
化學感受器能夠感知化學特性 , 如味覺和嗅覺,它們廣泛存在于動物類群中 , 其中也包括秀麗隱桿線蟲 。這種感官能力使線蟲能夠感知味道、氣味、溫度和運動,并通過習慣化和關聯形成聯想 。這些蠕蟲習慣于人工敲擊,并學會了避開此前與大蒜配對出現的鹽離子[8] 。
它們學習,它們擁有記憶力,它們會在環境中向它們需要的東西移動,并遠離它們不需要的東西 。
一些研究人員正在研究無脊椎動物的意識,但此類研究往往集中在識別標記,以提供證據證明動物具有意識 。例如,最近關于熊蜂意識的研究集中在識別疼痛體驗的標記上[9],而英國環境、食品和農村事務部委托的一份報告則給出了螃蟹和章魚具有疼痛體驗的證據[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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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的人類中心主義不是引導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大腦上 , 把大腦視作意識所必需的生理部分,而是引導我們去研究與體驗相關的行為 , 我們會學到什么呢?
那么我們就可以通過將蜜蜂、章魚和蠕蟲作為研究對象來研究意識的本質 。
這些動物都有一系列確鑿的行為,足以證實它們具有意識 。遠離痛苦的刺激、了解理想營養物質的位置、尋找繁殖所需要的事物 , 這些是我們與其他動物廣泛共享的東西 。
通過研究諸如秀麗隱桿線蟲等其他動物(它們顯示出了聯想學習的證據,并擁有感官系統) , 我們可以大大簡化對意識的研究[11] 。

? The Intrinsic Perspective
研究缺乏哺乳動物神經系統的動物物種的意識,并不能幫助科學避免人類中心主義 。我們仍然是從人類的案例出發,考慮的也是我們自己所參與的和意識體驗相關的各種行為——感知環境、感受痛苦和快樂 。
這沒關系 。擬人論在意識科學研究中是不可避免的 , 正如它在我們的其他科學領域中也是不可避免的 。這是因為我們是人類,我們從人類的角度看待事物 。正如哲學家托馬斯·內格爾(Thomas Nagel)所指出的那樣 , 沒有哪個觀點是憑空出現的,只有來自不同視角的多種觀點 。
作為人類,考慮到典型的人體生理和生活歷程,我們擁有某些共享的視角 。但我們也有與彼此截然不同的視角 。在對哲學家的調查中,反映出了人類嬰兒多半有意識、魚類可能有意識、植物多半沒有意識的觀點,這是一種反映了當今專業哲學家的人口統計學特征的文化觀點 。
如果職業哲學家不是以白人、男性和WEIRD(西方、受過教育、工業化、富裕、民主)為主,那么有關意識的初始假設又會是什么樣子呢?
我們應該推翻當今時代的流行觀點,即認為復雜的大腦是意識所必需的 。
科學可以首先將意識理解為一種人類特性,卻也要面對在不熟悉之處看到的、令人驚訝乃至令人不安的意識案例——意識也存在于那些由于體型、形態或棲息地而鮮為我們所知的動物中 。
發現我們和最小、最簡單的動物之間存在相似之處,這可能會讓人感到不安,但這樣的相似性也會帶來引入入勝的謎題,為我們提供更多可用來解開謎題的部件 。
專注于與人類密切相關的模式生物在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00年代可能很重要,那時克里克和科赫才剛開啟對意識的科學研究 。在那個時候,由于語言中心主義的影響,一些領域對動物意識仍然持有顯著的懷疑態度 。
如今,我們看到,接受“高等哺乳動物”具有意識這一前提并未能帶來一種意識理論,但它確實讓我們接受了更多的動物也具有意識這件事 。
如今,是時候將這些其他物種也納入意識研究了 。

? Kaiser Science
正如克里克和科赫推翻了他們那個時代的流行觀點,即認為語言對于意識是必需的 , 我們也應該推翻當今時代的流行觀點,即認為復雜的大腦是意識所必需的 。
也許再過幾年,我們將需要推翻另一個假設 , 到那時,我們會發現研究動物以外的生物系統(如植物和真菌)中的意識也會帶來益處 。
如果我們認識到我們的初始假設是可以修正的 , 并且允許它們隨著新的科學發現而改變,我們也許就能發現新的解謎部件,讓困難問題變得更容易 。
有關作者:克麗絲滕·安德魯斯(Kristin Andrews)是多倫多約克大學動物心智學的約克研究主席和哲學教授 。她是加拿大婆羅洲紅毛猩猩協會的理事會成員 , 也是加拿大皇家學會學院的成員 。她的著作包括《動物心智》(第二版,2020年)和《如何研究動物心智》(2020年) 。
參考文獻:
[1]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7058250/[2]www.pnas.org/doi/10.1073/pnas.1921623117[3]www.nature.com/articles/news050509-7[4]www.smithsonianmag.com/science-nature/what-scallops-many-eyes-can-teach-us-about-evolution-vision-180972099/[5]fcmconference.org/img/CambridgeDeclarationOnConsciousness.pdf[6]pubmed.ncbi.nlm.nih.gov/37314594/[7]survey2020.philpeople.org/survey/results/5106[8]learnmem.cshlp.org/content/17/4/191[9]www.pnas.org/doi/10.1073/pnas.2205821119[10]www.lse.ac.uk/news/news-assets/pdfs/2021/sentience-in-cephalopod-molluscs-and-decapod-crustaceans-final-report-november-2021.pdf[11]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4282626/
文/Kristin Andrews
譯/苦山
校對/兔子的凌波微步
原文/aeon.co/essays/are-we-ready-to-study-consciousness-in-crabs-and-the-like
本文基于創作共享協議(BY-NC) , 由苦山在利維坦發布
文章僅為作者觀點,未必代表利維坦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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